Coffeehost的酷樂部

孩子每天看我忙進忙出的，

大抵也是因為傍晚接他放學後，並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載往學校，找個學生陪讀，或送他去安親班阿姨那邊，

我則轉去上課、開會，或者參加學校的活動，

有時沒辦法，還得帶著他參加大人的聚會。

 

我想，他一定很納悶：為什麼爸爸那麼忙？

 

果然，

孩子在今天的閒聊裡，

問起了我的職業與工作。

 

這天，我依往例先去學校接他，

然後請學生到辦公室來陪他，

我則轉去上一個兩小時的課。

下了課，看到孩子，

他突然問我：「爸爸，你是什麼主任？」

「諮商中心的主任呀！就是那四個字。」

我順便指了中心門外牆上的一張宣傳海報。

 

「那為什麼還要上課？」

「因為我也是傳播管理系的老師，所以要上課呀！」

「如果不上課呢？」

「那就沒有錢吃飯和買你的玩具囉！」

「那樣可以賺很多錢嗎？」

「嗯，不少錢，可以每天有飯吃，

星期天還可以去看電影和逛街，

你生日時也可以得到玩具。」

 

「你是老師？還是主任呀？」

「我是老師，但是也做主任的工作呀！」

「那麼你為什麼現在要當主任呢？」

「……」我還沒想清楚孩子的意圖，所以猶豫著要怎麼回應他。

 

不知今天孩子是好奇，還是沒話找話講，

他的問句一個接一個，

我也來不及思索，就聽著他發問，

看著他期待答案的表情，我也不忍心故意忽略，

所以也很用心的揣測他的心思，

並試著用最適合八歲孩子的語言和理解方式來回應他的好奇。

 

但他繼續發問……

「爸爸，當那個諮商中心的主任，可以賺很多錢嗎？」

「……」

孩子會把工作和賺錢擺在一塊兒，

怪就怪在我剛剛把這兩個概念連在一塊兒，

因為我認為這樣可以讓孩子比較容易思考；

這會兒也只好將錯就錯。

 

於是，我開始思索著孩子可以理解的錢的概念。

我的思緒還很複雜，而孩子又問話了……

「那～當諮商中心的主任比當老師錢多嗎？」

「沒有呀！當我們系上的老師，錢比較多呀！」我很誠實。

「那～爸爸，你當老師就好，為什麼要當主任呢？」

「因為又當老師，另外又當主任，可以賺更多錢呀！」

既然孩子從錢的角度談起，

我也自然用錢的理解來回應。

「有多很多錢嗎？」

「多一點點。」

我不想隨便應付孩子的提問，所以很正經老實地回答。

但孩子顯然不放過我。

「爸爸，如果只有多一點點錢，為什麼你還要當主任呢？那麼多事情……」

 

我發現了，

原來晚上哄他上床後，

他其實還沒有入眠，

所以前幾天他很不滿的跑來抗議說，

我和他媽咪都在他睡了之後，偷偷打電腦上網。

孩子非常喜歡打電腦，

但我們都有限制他的使用時間，

然後每次都告訴他：

「爸爸媽媽都沒用電腦，你最幸福，可以上網半個小時。」

希望藉此打消他打電腦上網需索無度的念頭。

 

但其實，我們夫妻常在夜裡用電腦，

而我熬夜做點學校的事務，其實也很正常；

只不過這學期的確在家思考和作業的時間變長了，

因為白天要開會、接見學生、上課，以及串門子，

其實已無暇準備一些課堂上的教材內容，

也較無心思去思考一些計劃。

於是，等孩子入睡之後，

夜深人靜的電腦前，就是我加班的最佳時空。

很多自認還算有創意的想法，

都是在這個時空裡醞釀與產製出來的，

所以我頗為珍惜。

但，體力與孩子的無聲抗議，

顯然一直在挑戰自己的極限。

 

我不知道如何向孩子說明我所抱持的存在價值，

以及我這學期新生活規劃的選擇理由；

我也無法向孩子說明為何上學期我都陪他在家裡做功課，

現在卻得把他丟在辦公室、然後找大姊姊陪他。

 

這些，我都覺得對年僅八歲的孩子而言，有點深奧難懂，

於是，選擇了輕描淡寫的回應：「因為我願意呀！」

過了半响，孩子突然問我：

「爸爸，你很樂意嗎？」

「我很樂意呀！」

 

我不知道孩子怎麼看待「願意」與「樂意」這兩個辭彙，

但顯然他想使用「樂意」這兩個字來替代「願意」的用法。

這倒也給了我在夜裡有了一番省思。

 

願意，有點被動，有點配合附和，有點等待的感覺；

樂意，則比較主動，比較開心，比較擁有積極的態度和心情。

 

孩子的詞彙也許不多，

但我喜歡他用「樂意」這兩個字來問我，

以及用這樣的概念來理解我現在工作投入的心情，

那讓我覺得這份工作做起來很有價值；

但回想孩子的生活面臨新的適應，

不免有些惆悵與悲憫，

歉意與感謝的複雜心情，在腦海裡縈繞著，揮之不去。